【妖夜綺談】宵闇異聞 ‧ 一ノ夜(更新後續)

2014.11.13.Thu.14:30
〝聽說帝都的聖瑪麗亞女子學校中,有不可思議的傳聞呢!
舊校舍中總是傳出像在進食,咕嚕咕嚕悉囌悉囌…的聲音,好可怕呀。
因為太恐怖了,所以完全沒有學生敢靠近並進入查看。〞


→去探個究竟,卻撿回了一隻動物。







軍靴踩上舊校舍的地板,「嘰」的一聲迴盪於夜半時分格外詭譎,然而不請自來者的無畏前行很快便化解了古怪的氛圍。

近期棲息於舊校舍的怪異為何方神聖,對此小鳥遊凜人心裡大概有底。

女學生們提供的證詞非常明確:不分晝夜的進食聲、門口散落的鳥類與鼠類骨骸,動物出沒的痕跡,儘管軍方高層的見解與他大致相同 ── 此怪異對人類並無危險性,但在校方強力要求下,終究還是調派了厄除軍官前往處置。

怪異多半喜歡在夜間活動,因此他選擇熄燈時間後出勤(上司也爽快批准了),右手持著的提燈取代月光照亮破敗的走廊,冷風自窗戶缺口咻咻灌入,腐朽木牆佈滿無法辨認的符號,凜人將提燈湊上前研究,挪動步伐同時意外踩斷了腳邊的細骨,他並未因剎那間發生的小事而動搖,但仍免不了心頭略略一驚。

── 確實是渾然天成的怪談聖地,他想,不難理解為何學生會跑到這裡試膽然後被貨真價實的妖怪嚇個半死。

走廊盡頭出現通往二樓的階梯,凜人搬開老舊課桌椅堆成的路障,心無窒礙地踏了上去。





「不要喔你走開!!!走開啦!」

騷亂的始作俑者攀上舊教室講台做最後抵抗,凜人和他維持著對峙的適宜距離,不夠接近但也足以讓對方無從遁逃。

講台上一隻野狐齜牙裂嘴咆哮著,看似要是膽敢越雷池一步便會立刻不得好死,不過凜人很清楚,面前的妖怪只是個去雞舍偷雞還會被人類逮個正著的傻蛋,對付他連亮出機關武器要脅的必要都沒有。

「我不會對你怎樣,如果你願意自己回去的話。」

「我才不要回家!」

野狐的兩條尾巴直直豎起,本能地要威嚇把自己逼到絕境的敵人,但在彼此都清楚對方底細的情形下,不過是引人發噱的舉動。

「你真是講不聽啊。」

聞言凜人作勢往前,受驚的野狐瞬間往後跳,不但沒有成功逃跑,反而一股勁撞上黑板,然後倒在講台後哀鳴不斷。

凜人揮開木製講台上的陳年灰塵,順手擱置發出刺眼白光的提燈,一手托住面頰一手平放講台,居高臨下盯著在地上縮成一團哭泣的野狐。

「話先說在前頭,這次可不是你的主人要我來抓你,是你鬧過頭弄到學校找人來處理。」

凜人將視線轉向教室窗外的月亮,故意不對上被關鍵字吸引從地上爬起的野狐。

「大概猜到是你在搞鬼所以我什麼都沒帶,你堅持不回去其實我也拿你沒辦法,不過 ── 」

意有所指的停頓後,凜人手上多出一條粉紫緞帶,野狐的表情從困惑瞬轉成驚恐,他則是擺出手到擒來的勝利笑容。

「我想『小櫻』會很有辦法,把不聽話的妖怪趕出地盤這種事她可擅長得很,你說是吧?」

野狐呆愣原地,圓潤的眼珠睜得老大,直到現在凜人才開始覺得整件事有些滑稽,但類似的事發生太多次,他早就沒那閑情取笑對方。

「不要喔!!!我回家就是了!!!不要叫她來!」

野狐一溜煙跑到教室門口,相當滿意此抉擇的凜人也帶上提燈準備離開,雖然他老早就收回了那條緞帶,但野狐還是深怕懷著(對他來說是)終極武器的厄除軍人出爾反爾。

「要是我明天巡邏時你主人說你三更前還沒到家,之後會怎樣你很清楚吧。」

「吼呦你閉嘴!我知道啦!!!」


說完野狐立刻如煙般消散於凜人面前,物體從樓梯上滾下來的巨響緊挨在走廊傳來的小跑步聲之後,凜人嘆了口氣,一方面為對方的冒失,一方面為自己三番兩次得因寵物鬧彆扭離家出走這種雞毛蒜皮的事夜間出勤而感慨。





聖瑪麗女子中學離軍寮不遠,徒步出勤的凜人很快就回到正門口,一隻綁著粉紫緞帶的狸子不偏不倚臥坐在正門前的石像上,對身後離不到5公尺、能阻擋並消滅自己的結界視若無物。

「今天好快喔,那傢伙有這麼聽話嗎?」

狸子說話的聲音清快開朗,彷若出自荳蔻年華的少女。

「當然不聽話,是我說要叫你來幫忙才肯回去。」

「那怎沒召我過去,你拉一下緞帶我就會立刻去了嘛,想找隻妖怪切磋切磋說。」

「妳跟他打只算單方面虐殺吧。」

「嘻嘻。」

「你啊,那傢伙已經整天挨打了,不要連你也沒事就去捉弄他。」

凜人伸手揉揉狸子的頭,只見狸子瞇起眼享受妖怪難得體會到的溫柔觸摸,作為隨傳隨到(雖然到目前為止還沒用過)的報酬,儘管對方絲毫不介意,他仍認為這樣的對價太佔別人便宜。

十幾秒後凜人撤手,在穿過正門的結界前,狸子叫住了他。

「欸欸,你應該沒弄丟吧?那個緞帶。」

凜人頓了一下,背對狸子再次亮出緞帶,揮了揮手,確定對方過目過後才通過正門結界,返回十紋機關的地盤。

直到凜人的身影幾乎消失在空曠黑夜中,目送全程的狸子心滿意足跳下石像,化為少女形體,哼著不知名的曲調漫步在三更半夜的帝都街道,輕盈自在。



【一ノ夜‧完結】


─ ─


厄除陣營,經過事件後的某天。

→得到一張空白捲軸。



翌日凜人如實造訪了野狐主人,說是主人,也不過是供應三餐與住所的普通好心人,其實並不懂如何驅使妖怪。

經營骨董店的主人態度殷勤,先是感謝凜人把不時逃家的野狐趕回來,接著從店裡拿出一綑捲軸,說是野狐偷來的東西,希望他能幫忙物歸原主(同時野狐在一旁嚷嚷那是他之前從舊校舍撿回來的,結果立刻挨了主人一頓揍)。

本來凜人沒打算接手,但之後發生的事出乎意料讓他不得不處理。

四處閃躲主人棍擊的野狐撞上桌角弄翻墨瓶,墨水灑滿桌面並波及地板,遍地狼藉唯獨捲軸逃過一劫。

主人與野狐沒空注意,但他看得很清楚,墨汁飛濺到微微攤開的空白捲軸,很快就消逝無蹤,似乎是被吸收進去,表裏面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凜人並不熱衷於消滅或見識怪異,但在管區內出現的怪異沒有不處理的理由,於是他接手了捲軸,帶回機關給上司過目與鑑定。

甫進辦公室,他遠遠就瞧見自己上司皺起眉頭,這下幾乎可以肯定捲軸有問題,帶回來是對的。

「小鳥遊。」

「是,碓冰上尉。」

「你真的很會帶東西回來呢,陰陽寮又有事做了。」

不等凜人報備,碓冰便離開座位,一個箭步到他面前,開始端詳捧在手上的捲軸。

「上尉,這個捲軸究竟──」

「你自己看吧。」

碓冰矮上凜人很大一截,不過她仍很熟練地舉手抵上凜人的額頭,一股暖流通過碓冰指尖傳到他身上,程序過後,凜人頓時明白對方的用意。

「── 看來裡面住了不少『東西』。」

「是不少,你能不受影響拿回來也挺厲害的,被怪異養大的果然就是不一樣。」

碓冰說著不知是褒是貶的評論,似乎一丁點都不想碰到凜人手上的玩意。

凜人自行解開捆住捲軸的繩結,透過上司的靈力開眼,他才終於看清空白捲軸的真相,捲軸並非空白,紙面上佈滿了蟲鳥野獸與男女老少,種類大小外型不一,唯有痛苦扭曲的表情與肢體動作一致,而在捲軸最末端的,正是方才潑上去的墨跡。

扭曲痛苦的不只當中人物,整綑捲軸也散發著令人不舒適的威壓,他深深慶幸自己有發現異狀,否則一旦流入民間,就算他們管區值勤不周了。

「小鳥遊,你覺得這是什麼?」

碓冰將問題拋給凜人,後者謹慎想著如何答覆他的上司。

「付........不,有潛力成為付喪神的物件,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充滿了惡意。」

「答得不錯,不過有待修正,惡意很明顯是來自製作者。」

碓冰瞬間接手凜人的捲軸,小心翼翼不碰上捲軸的紙面,迅速將其恢復原狀。

「你沒有靈力,對這種東西應該更小心謹慎,別再讓我看到你沒做任何防護就把妖物帶回來,明白嗎。」

「是。」

「把你發現妖物的經過寫成報告,我後天下午會連捲軸一起上繳,你可以回去忙了。」

「是,碓冰上尉。」


趕在上司拋出更多質疑前,凜人順利逃出辦公室,宿舍桌上的巡邏日誌才寫到一半,他邊走邊思考隔天該如何威脅利誘野狐,好從對方口中套出有用的資訊,讓他如期完成兩份報告。



【 一ノ夜後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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