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LIGHT】今日も雨

2014.02.08.Sat.03:01
*星幽界劇情
*無CP,米利安中心大概是生日賀文
*與本篇有些微關聯




米利安甫歸便聽聞一陣吵雜自大廳傳來,那裡總因各種緣由圍了群人,所以他沒多太留意便扛著塞滿材料的麻袋上樓。
而所謂材料,各類礦物或動植物肢體,他並不完全了解它們各自的用途,差遣他帶回來的同夥也沒什麼耐心一一解釋,而對方此刻正盤坐在器材前,緊盯燒瓶內沸騰翻滾的不明液體與旁邊的溫度計。

「清單上的東西找齊了嗎?」羅索說,目光仍在儀器上,米利安十分熟悉這類工程師慣習。
「找不到你說的山羊,其他都有了。」
「是嗎?算了,那個不急著用。」

實驗成果顯然比數落別人的疏忽重要,米利安一面忖度羅索的心理狀況,一面脫掉沾滿魔物血液的卡其外衣,他在外頭給狼人開膛挖出臟腑時不慎割錯動脈,血自奄奄一息的肉塊如噴泉濺湧而出,原先一身卡其色轉為赭紅,深色襯衣亦黑得發紫,不明就裡的恐怕會以為他剛殺完人又處理過屍體才回來 ── 雖然就某方面來說,這推斷不算錯。

米利安自認不是特別潔癖,但現在他只想好好洗個澡,作為武器的斧頭還擱在走廊上,不早點拿走大概要造成另一波誤會。
然而羅索忙歸忙,卻沒打算輕易放行,他突然大幅轉動椅子面向米利安,支嘎聲凸顯他的心浮氣躁。

「該死,樓下那群蠢貨到底在吵什麼,我都不能專心了!」

米利安確實也聽見樓下傳來的喧鬧,但與進門前所聞相較,必須說房間的隔音效果已十分良好。

「不知道,我沒仔細看。」

「呿!」羅索啐了一口,翻起米利安扛回來的麻袋,伸手抓出一截皇后之丘,舉至光源端詳它半透明的觸手,「不錯,我要看看這傢伙能不能當替代品,能的話......哼,就有趣了。」

見對方又沉回內在的研究世界,米利安把握機會,在盡可能不打擾羅索的狀態下,以不符體格印象的輕巧開門離去。

不過麻煩還沒結束,米利安一出走廊又見兩道身影,一大一小糾結一團,近點看才發現是古魯瓦爾多單手壓制小的一方,不讓對方撲上前。

儘管情勢不利,小的那邊仍不放棄,大聲叫囂同時也奮力掙扎著。

「可惡!還給我!你這變態殺人魔!!」

米利安認出小的身影是史普拉多,只見他拼命想突破制伏,目標似乎是古魯瓦爾多另一支手上的東西,毛茸茸的,被握住它的手遮掉大半故看不清雙方究竟為何周旋。

「安靜點,這可是我先撿到的。」古魯瓦爾多不慍不火地說,似乎欣然接受史普拉多給自己的稱謂。

「哪有!明明就我先看到的!你一定會把他做成標本!還給我!」史普拉多很激動,但高昂情緒對扳回劣勢沒什麼幫助。

透過從窗櫺射進的微光,米利安總算看清兩人爭奪之物為何,古魯瓦爾多掌中蜷縮著一只雀鳥,羽毛光澤平淡無奇,大略是不知從何飛進宅邸找不著出路的野鳥,他判斷那手應握得頗緊,否則一陣混亂中鳥兒早掙脫而去另行出路了。

「他在我手上,就算我想把他做成標本,你也管不著。」

古魯瓦爾多神情一冷,頓時史普拉多從對方身旁跳開,面露兇光,氣氛瞬間劍拔弩張,雙方架式看似都準備萬全,隨時能狠狠幹上一架。

原本米利安顧不得一身髒汙要介入其中,但接下來古魯瓦爾多做了件讓在場兩人震驚不已的舉動 ── 一個側身後他打開窗戶,如變戲法般放走了那隻雀鳥。

重獲自由的鳥出窗後霎那間便隱身樹梢,方才長時間的緊箍似乎對牠一點影響都沒有,史普拉多則愣愣望著門戶大開的窗子,半倘說不出話。

「鳥很脆弱,捉的時候一不小心就會弄斷骨頭,」古魯瓦爾多話鋒一轉,對準史普拉多,「我不認為你知道怎麼活捉,看你的樣子,大概把牠們弄死了還不覺得是自己的錯。」

最終米利安決定出面緩頰,雖說他不知道這樣做能幫到多少忙。

「別欺負小孩子,他也是一番好意。」

「我只是實話實說。」古魯瓦爾多回道,瞧見米利安身上未處理的狼藉後不禁流露讚許之情,「真不錯啊,看來是剛狩獵完回來對吧。」

「替同伴採集材料而已。」一時間米利安沒跟上對方換話題的速度,頓了一會才想到如何應對,「是說這裡附近的黑山羊不見了,你知道那些傢伙在哪嗎。」

「上次遇到殺光了,你要去遠一點的地方找。」

「喔。」

「有需要的話,之後遇到可以告訴你。」

「再說吧,我先去換衣服了。」

「是我會讓那身血味留久一點。」

頓時米利安佩服起常跟古魯瓦爾多打交道的幾個人,他請史普拉多替他拿回放在羅索實驗室的短背心,自己則舉起戰斧往寢室走,回過頭見史普拉多一路奔過,少年背影與走廊上零落的步伐讓他想起一些事,跟連隊和方才對話的人有關,在澡間憶起一些瑣碎細節後變得越來越歷歷在目。





那是連隊進攻The Eye的前一晚,宴席裡參與作戰的戰士們相互鼓舞作樂,杯觥交錯中,一位隊員借酒壯膽向身為中隊長的他求助,說他們找不到自己的小隊長,隊上早早準備了活動要好好「孝敬」他,關鍵時刻卻怎樣都找不到人。

隊員口中的小隊長一向隨和且樂於與人來往,怎麼看都不是會特意迴避這種場合的人,他認為對方可能因身體不適先回房休息,於是米利安放下纖細的香檳杯,來到此刻正常來說應空無一人的士兵宿舍。

被點名的小隊長門號是1408,緊鄰外地工程師的休憩室,抵達所在樓層時,他遠遠看到走廊盡頭有人,走近後察覺對方正佇立於1408房前,穿著訓練生制服的人在日光燈下顯得蒼白,比起軍人更似飄忽不定的鬼魅。

「你在這做什麼?」

對方聞聲轉向,這時米利安想起,訓練生中有這麼一個被特地交代給眾中隊長的存在:隆茲布魯的三皇子,萬萬不可怠慢,探問其淪落(以他的身分來說完全沒有從軍必要)至此的原因更是禁忌。

「等。」訓練生說,似乎覺得只要一個字就能全盤托出他的思緒。

「等什麼?」

「我在隔壁房聽到椅子倒下的聲音,」他不情不願補充,「我出來敲門但沒回應,已經過十分鐘了。」

說完訓練生繼續直勾勾盯著門,像在等待 ── 或期盼些什麼。

米利安轉動門把,妥妥鎖著,他改用自己壯碩的身軀撞向門版,來回幾下便將陳舊的宿舍房門撞開,他走進房間時訓練生也跟著進來,米利安本要趕走對方,卻先被眼前的景像震懾住。

自天花板垂落的繩索上吊著人,腳尖離地,椅子如訓練生所言被踢倒,一片漆黑的房裡仰賴走道的日光燈才能視物,光源被米利安龐大的身軀遮住大半,因此看不清吊人的五官,但米利安很清楚這正是他尋找的,在他手下工作多年的小隊長。

米利安扶正椅子將高掛的小隊長下放,無暇顧及一旁圍觀的訓練生,他平常不對人做太多臆測,但訓練生的行為舉止搭上同事間相傳的流言蜚語,他不禁覺得一旁不發一語的蒼白訓練生此刻像隻禿鷹,能夠敏銳察覺且追逐死亡氣味的禿鷹。

「你說聽到椅子倒下是十分鐘前的事,對吧。」

「是的。」

「那你為什麼沒有通報醫療組或其他人?」

米利安知道責任不可能追究至這位皇族成員,哪怕他在當中再如何不受喜愛,最後的征戰在前,他們也沒時間全然關注一個隊員的死亡,就算關注了,焦點也是在誰來替代他的職務,而非死因。

他只想知道原因,任何的原因,就算對方所言不盡然是實話。

截至目前為止都很配合的訓練生皺起眉頭,乾淨的面孔倏地脹紅且湧現不尋常的怒意,然後說出在他們之間聽過最冗長的一句話。


「他想死為什麼還要救他,不能讓他死嗎?」


米利安肯定自己妥善處理了小隊長的自縊與事後效應,但怎樣就是想不起來,他如何回應訓練生這番話。





淨身完米利安盡速赴約,先前他和幾個人約了今晚的酒局,進門時除了自己外只有一個人在包廂內,為了消磨時間,他很罕見地將剛才想起的小事修飾一番,當作一個故事說給對方聽。

「就這樣?」

「就這樣。」

聽他說故事的人是柯布,後者占據了最舒適的單人沙發,僅僅應句場面話便回歸沉靜,米利安一方面慶幸卻又納悶對方的無動於衷 ── 與其說無動於衷,不如說是有氣無力,彷彿連坐在那都很勉強,雖然表面幾乎看不出異狀。

接著門口響起敲門聲,正要應門的米利安被柯布一個眼神示意稍安勿躁,過一會後門外傳來的聲響轉為狂風暴雨般的暴打,像早料到前來敲門的是不速之客,會這樣做的肯定不是他們正在等的最後一人。

「別理他。」

但米利安仍開了門,坦然接受後方投來的譴責視線,門後的始作俑者便一溜煙穿過米利安進到房內,背後拖著一大團蠕動的麻布袋卻不妨礙她又叫又跳。

「欸柯布,我帶了補品過來!這個很營養,多吃可以早點好起來!」

說完史塔夏將袋子丟至柯布坐著的沙發旁,相對柯布的不理不睬,史塔夏倒是很興高采烈,一股勁對米利安講著她的所見所聞。

「欸欸,大塊頭我跟你說,他真的超厲害,沃肯在野外給他打藥開刀時眉頭都沒皺一下,明明差點就要血噴太多死掉的說,啊不過在這大家也都死不掉就是了,嘿嘿。」

史塔夏太惹眼的緣故讓米利安差點忘掉她後頭還跟著一個人,她口述的另一位角色正站在他面前,但看來沒有進門的意思。

「你也有事嗎?」

「不,我只是來確認他復原得如何。」沃肯說,「狀況看來還可以,麻煩幫我提醒他這幾天不要動到左肩,那裡縫線還沒完全癒合,還有療傷期間盡量不使用菸酒等成癮物質。」

沃肯探頭望進房內,見史塔夏仍在裡頭繞來繞去,一反平日形象換上較嚴厲的口吻出言提醒。

「出來吧,別打擾傷患了,是你說要送禮我才讓你跟的。」

「欸 ── 好吧,那我要回大廳看牧羊人大戰音樂家啦,掰掰。」

於是史塔夏丟下那團麻袋衝出門,米利安知道對方是今日被聖女之子指名外出的成員之一,另外兩位為何方神聖亦呼之欲出。

「你還好吧?」

聞言柯布深深嘆了口氣,從對方反應約略看出他已被各種問候幾乎磨去耐心,至今甚至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

「左肩挨上一刀而已,受傷又不是多大的事。」

對米利安來說外出歸來時在大廳的爭吵也有了底,戰士間的衝突確實稀鬆平常,他撿起地上的布袋後,裡頭的東西更用力掙扎了。

「這東西我拿去處理掉。」

「謝了。」

米利安闔上門,臨走前從門縫窺見對方幾乎軟攤在沙發上休憩,提著麻袋要拿給羅索當額外的實驗品,但在上樓前念頭一轉,他直直走出宅邸,來到庭院大門與戶外的疆界,然後才打開麻袋。

裡頭頓時跳出幾隻五顏六色的大型蛙類,尚有精神的紛紛躍入樹叢一去不回,剩餘走不動的,米利安套上備用手套,把牠們一支支放到最近的水塘,有些在捕捉時已被折騰得一蹋糊塗,放回水塘頂多是讓牠死得其所。

最後一支青蛙入水後,天空飄起綿綿細雨,米利安拎著空空如也的麻袋回邸,經過大廳時想著等會是否該去找遲遲沒出現的阿奇波爾多,回到包廂後裡頭空蕩蕩少了沙發上的人影,只有酒瓶下多出張墊著的紙卡。

紙卡上工整字跡寫著:已回房休息,擇日再聚,酒就當作處理布袋的謝禮收下吧,屬名柯布。

少了第三者在場,估計他跟阿奇波爾多間只會存在無比巨大的尷尬,他們各有立場,但完全清算的時機尚未到來,對方想必也能算到同樣的場面,到此米利安很肯定,今晚這裡只會有他一個人,這在人人被生前死後因緣團團圍困的星幽界是非常難得的事。


窗外雨越下越大,像要淹沒整座宅邸,盛大陣仗聽來會持續至明日清晨,米利安收起那瓶酒,決定用一整個清靜的夜晚打磨戰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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