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light】荊棘與野獸

2011.09.21.Wed.22:24
‧腐向
‧軍服組(艾依查庫&艾伯李斯特)
‧無捏他
‧全年齡清水向(大概)





荊棘呢喃著「這樣的距離是安全的」
但太遠了,他想再靠近一點。

即使滿身瘡痍也在所不惜。






艾依查庫記得自己生前殺人無數。

應該說,身體某個部分記得,戰鬥中他發現撕裂人體並不比殺害凶惡的食肉魔獸困難,所以能毫無顧忌消滅眼前化為各種樣貌,徒具人形、行動與魔獸無異的幻影,早在遇上現在的引導者前,他就這麼做了。

然後,他遇到了「艾伯」。
經歷無數次搏鬥,他在某個延綿不斷的丘陵遇到引導者,還有尾隨在後替其賣命的艾伯李斯特。

之後陸陸續續還有與他們類似的人加入引導者麾下,但和「艾伯」相遇此事相較之下全都顯得微不足道。
就像他記得如何殺人,艾伯李斯特的出現喚起另一種情感,他曾經發過誓 ── 雖然時間理由這些細節在記憶中蕩然無存 ── 他會成為斬除這人一切阻礙的影子,不惜任何代價。

一無所有來到這世界的他緊抓著這個信念戰鬥,就像他還在世的時候一樣。


其中一場戰鬥,他們對上形似艾依查庫的幻影,擔任先鋒的艾伯李斯特與其纏鬥數回後居於下風,唯一能透視命運的引導者認定這回的命運對軍犬有利,決定派他上場,召回了艾伯李斯特。

儘管不相信引導者口中的命運,艾依查庫此刻卻由衷感謝她的決策。
因為處於只能遠遠看著艾伯跟幻影正面搏鬥的位置,這點令他難以忍受。

其實艾依查庫無法確定那是不是幻影,亦或是組成他完整記憶的關鍵碎片。
然而,會企圖出手傷害艾伯李斯特的艾依查庫是不存在的,也不應該存在。


引導者的判斷無誤,艾依查庫取得了優勢,順遂程度超過他的想像。

在艾依查庫加入引導者的行列前,艾伯李斯特不是第一次遇見與他一模一樣的幻影(也不是第一次被其逼入劣勢),相對於向無傷歸來炫耀戰功的軍犬表示喜悅之情的引導者,艾伯李斯特明顯冷淡許多。

軍犬並未察覺騎士的心思,他只困惑,為何艾伯對有功而返的他釋出厭煩的神色。







入夜的森林只有靜靜燃燒的營火帶來光亮。
他們還沒走出森林,但引導者已耗盡體力,不得不在此紮營休息。

艾依查庫帶著大小不一的柴薪回來,隨意添加幾根進柴堆後便在留守的艾伯李斯特身旁盤腿而坐,兩人中間隔了個倚著艾伯沉睡的少女,也就是他們的引導者。

「哈,這下天亮前都不怕火熄啦。」

「是啊,」他應和道,「去休息吧,這次我負責守夜。」

火光映照若有所思的艾伯李斯特,為面無表情的他添增一些溫度。


「欸、艾伯。」

引導者現在聽不見他們的談話,是好時機。

「......什麼事。」

這人不是第一次如此暱稱自己,沒什麼反感的情況下他也懶得糾正。

當然,艾伯李斯特從不是無法拒絕的溫吞份子。


「你到這邊後也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對吧?」

「的確。」找回記憶是他們此行的目的。

「果然是這樣,」艾依查庫鬆了口氣,又想了一下該怎麼引導話題,「不過,好像也沒忘得一乾二淨就是。」

「喔?」

被艾依查庫的話挑起興趣,艾伯李斯特轉頭看向對方。

「就是......呃,」

進展太順利加上艾伯難得對他有所期望(貌似還不小),軍犬感到有些困窘。


「老實說,之前在山丘遇到你跟引導者的時候,有種熟悉的感覺。」

「熟悉?」

「對啊,尤其是你.....好像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而是剛好碰到很久以前就認識的老朋友那樣。」


這番話表達不了艾依查庫內心波濤洶湧程度的千分之一,但艾伯李斯特相敬如賓的態度,還有比戰友更疏遠的距離,讓他無法說出更深刻的感受,唯恐那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


「你想說的是,」艾伯李斯特總結他的意思,「我跟你生前、可能有著很親近的關係?」

講到關鍵字時艾依查庫幾乎要一躍而起,但他忍下來了。


「對,就是這個意思!你也這麼想過?」

「這就是你的依據嗎?」


營火仍燒著,談話氛圍從適溫掉至冰點以下。

「除了你的感覺外暫時沒有辦法證明這點吧。」

「可是......我以為......」


本來他們都期望對方真的記得些什麼,但事與願違。

艾依查庫則試圖挽救急轉直下的情勢。


「我以為你不介意我叫你艾伯是這個原因。」

「這是兩回事吧。」


這是艾伯李斯特的真心話,但艾依查庫,還有講這句話的本人,都沒察覺背後更多的含意。


「呃......。」

頑強如軍犬也不得不宣告這次徹底失敗。


「那好吧,守夜就交給你了。」

連『帶引導者去別的地方休息守夜就交給我沒問題的』都沒說就找了(以他來說非常可笑的)藉口落荒而逃,之前他這麼說只會換來艾伯李斯特的不解與拒絕,或偶爾,在他極度疲憊時,接受他的好意。


(真是太沒用了。)


艾依查庫苛責自己以忘記沉重情感不被理解的痛苦。








「到別的地方歇歇吧,時間還沒到。」

與他們同行的藍髮女子說完便低頭繼續在紙上撰寫除她之外無人能懂的數據,一旁的人偶少女,也是他們的引導者,則凝視著決定他們下一場命運遊戲的沙漏,看也不看魯莽闖入作為休息地的空屋的艾依查庫。

「不過......」
「你要找艾伯李斯特的話,剛剛他出去了,說是去散心。」
「我知道了。」

一瞬間他便毫無留念地離開在場兩名女性視野所及之處。


「連聲謝謝也不會說呢,那個人。」命運遊戲外一向沉默不語的少女突然出聲表示意見。
「那種無聊的事不用在意。」
「那我幫他說好了,謝謝你,瑪格莉特。」
「......不是說不用在意了嗎。」

被稱作瑪格莉特的年輕女子只好放下記錄回應難得開口的少女。






艾伯李斯特站在街道最高點,同時是垃圾之街的盡頭,突然迎面吹來的的冷風令他眉頭一皺。

他來這裡不為了什麼,只是單純享受無人的靜寂,毫無生氣的街道沒有任何干擾他思考的事物,他很享受,也很需要這份荒蕪。

首先,從再次恢復意識那時開始回想。

第一眼看到的是陌生少女,還有陌生的森林,當時太陽尚未完全沉沒。
林木間零落的餘暉足以讓他判斷,少女不只是少女,她是一具人偶,卻能和自己對話,當艾伯李斯特想從腦海搜尋是否有這種先例時,卻發覺什麼都想不起來。

帝國騎士,艾伯李斯特。

這是當時他對自己身分僅有的概念。


少女無視他的疑問 ── 雖然他不動聲色在前令人難以察覺,緩緩陳述應是創造者預錄的留言。

「我是『炎之聖女』創造的人偶,站在這裡的你是受她選召、對世間強烈留念的死者,如果你能取回所有的記憶,就能再度復活,回到人世,成為聖女大人進攻大陸的代行者。」

「而我是帶領你的引導者,跟我走吧。」

此番宣言沒有解除任何疑問,卻不影響他聽從少女的指示。


「為劍而生的東西同樣為劍而死」,這是另一個他仍記得的信念。

了解到他曾經為劍而死,卻又因劍而生,這樣就夠了。







艾依查庫追尋火藥的味道直達盡頭。
那女人不是隨口說說,艾伯李斯特確實在那,從街道的制高點眺望遠方。

不,他內心有個地方喃喃自語,兩人獨處的場合還如此稱呼,太見外了。

「艾伯。」


其實艾伯李斯特聽見了,但他遲疑了一下,最後決定不作任何回應。

這樣便換艾依查庫不知所措了。


雙方對峙時,其中一方有動作便能出手,但現在停滯凝結的氛圍令他喘不過氣 ─ 當然是心理上的,生前從事暗殺的他仍能在任何狀況保持平穩的呼吸,尤其在戰鬥中。

他一向將各種競爭視為戰鬥,只是形式與格局有所差異罷了。

現在他要取回艾伯李斯特的注意力,對方知道他來了,卻因為猜不透的原因被置之不理。



「艾伯,來比一場吧。」

「你不覺得該在動手前先說嗎?」

突擊讓艾伯不得不轉身防禦,並非無法看透軍犬的動作,而是先機被奪的情況不利閃躲。

「在這一決勝負吧。」兩劍交鋒,軍犬加重力道壓向對方,野狼般的灰藍獨眼直視將思緒藏於鏡片後的帝國騎士,姿態咄咄逼人沒有拒絕餘地。

「如你所願。」

艾伯李斯特無意拒絕,他樂於短兵相接,叫人體會何謂難攻不落。

一瞬間,數道白色荊棘劃過艾依查庫面前,包圍了艾伯李斯特,達到結束交鋒的目的後便消失無蹤。

「我以為你會先想到對付茨林的方法才勇往直前,」除了嘲諷,艾伯李斯特的口氣還透露一絲失望。

「我很清楚,」艾依查庫說,似乎不把方才的失敗放在心上,快速重整架式後準備再次進攻,「不用盡全力攻擊才會被它反噬。」

「你的判斷沒錯。」

接下來發生的事,對艾依查庫來講太過突然,無從防範。

「可惜,策略不夠靈活。」


輕扣板機,艾伯李斯特瞄準心臟的槍響從街道盡頭傳到另一端的盡頭。




難得受命運眷顧,帝國騎士得以一擊決勝,乾淨俐落。
他走向前,俯瞰倒地不起的艾依查庫,雖然這世界的任何戰鬥都適用沒有死亡(他們也早都死了)只有失敗的遊戲規則,剛才的遠距離射擊仍足以擊昏一個訓練有素的軍人。

其實在這場決鬥前,艾伯從未如此接近軍犬,有別於艾依查庫全心全意抓著過往僅存的碎片不放,他對那失去前因後果的情感與想法有所保留,尤其對艾依查庫來說,他保留的程度堪稱冷酷無情。

如規則所言,像他一樣來到這世界的死者都失去了生前的記憶,但他們的性格、生前對人的好惡親疏,卻以一種近似設定的形式保存下來。

炎之聖女需要進攻大陸的戰力,從指揮軍團的立場來看,士兵的背景性格還有與個人有關的一切都不重要,士兵需要的是服從,還有在戰場上發揮最大用處取得勝利。因此,艾伯李斯特對聖女特地保留這些元素給甦醒的死者這點深感不解。

也許,聖女只想要最強大,能夠安全在大陸闖蕩,蒐集所有記憶的戰士;或是聖女的復活之力有殘缺,需要由死者親自執行某些步驟,以及累積力量。

或是,最無意義的,聖女賜予死者的最後一點慈悲

無論如何,他都有理由冷眼看待並隔開那份朦朧的感覺。


再過一會大概就醒來了,艾伯李斯特拾起與對方搏鬥時弄掉的帽子,準備回去向引導者提起他的想法,他需要一些證據檢驗現有的推論。

當他往回走的瞬間,一股力量拉扯他的手臂,艾伯李斯特甚至來不及拔劍便被另一個揪住衣領的力道弄得踉蹌幾步,過了幾秒才站穩。

現場唯一能這麼做的是艾依查庫,如今他滿腔怒火。


「......為什麼要這樣?」

「難道你想說『拔槍攻擊是卑劣行為』這種廢話嗎?」

「我不是指那個!」


現在他兩手揪著對方的衣領,不知情的人看見這番景象都會認為他企圖勒斷艾伯李斯特的頸子。


「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混帳!」


艾依查庫臉上閃過一陣憂懼,但很快就被排山倒海的怒火燒光,狂暴的神情與動作前所未見。
到目前為止,即使面對最危機最意外的狀況,艾伯李斯特從未見對方如此失控過,現在的他並非軍犬,不過是條隨意宣洩暴力的瘋狗。


「自以為理智看別人難堪很有趣對吧?」

「簡直無理取鬧。」

「你的眼神這麼告訴我,艾伯 ─ 不,艾伯李斯特,」他下意識加重力道,「甚至不用開口,我都感覺得到,你並不把我當一回事。」

「你是同伴。」

「只是同伴!」艾依查庫大聲咆哮,「我們從來不只是同伴!你明明很清楚!」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艾伯李斯特逐漸習慣被人揪著衣領說話,「那是以前吧。」


艾依查庫停下動作。


「現在你也這麼認為?」


他的表情從憤怒轉為難以置信。


「這真是......」

他的手沒放開,但凌人氣勢已消失無蹤,事到如今甚至無法像剛剛那樣怒視艾伯李斯特,只是低著頭,像是請求對方施捨些什麼。




「對,我就是這麼認為。」

這種自暴自棄的獨白不是他想要的,但釋出的情感覆水難收。


「也許你覺得很愚蠢,」講到這不禁咬牙切齒,「而且毫無根據。」

「但我就是這麼想的,艾伯李斯特,而且不曾像你那樣懷疑過。」


【我從來都是你的盟友、你的影子,無論發生任何事、任何嫌隙、任何意外,絕不就此離去。】


這才是營火之夜那時他想告訴對方的。

失去回憶支撐的強烈情感是他的不可承受之輕,這點對艾伯李斯特也一樣,但他們選擇了不同的方式看待。


「所以,拜託你......」

艾依查庫不知道他的低聲下氣究竟是想請求什麼。
可能是他想要的,跟現在艾伯李斯特願意給的,差距大到無以復加。




艾伯李斯特看不見對方的臉,直到剛才還刻意忽略軍犬表情之外細小顫抖的肢體語言。
他冷靜以對,雖然他現在已經跟艾依查庫一樣無法冷靜。


所以他手一伸,順勢讓低頭沉默的軍犬靠向自己的肩膀。


「現在最多就這樣。」他說。


艾依查庫還沒反應過來,心裡浮現另一種難以置信。
而他反應過來後的第一個動作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反過來抱住艾伯李斯特不放,彷彿那是救命的浮木。


「放開。」


被厚實肩膀擋住的聲音微弱得沒什麼說服力。


「不行。」


他知道下次能這樣貼近對方大概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後,等他們想起過去所有點點滴滴的時候,而他等不了這麼久。


即便只能環抱充滿尖刺的荊棘,野獸仍甘之如飴。



【FIN】








後記:不要問這篇是眼鏡犬還是犬眼鏡,我真的不知道(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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